第(1/3)页 秋风穿过北山的峡谷,带着浿水的潮气,刮得夯土城墙上的杂草簌簌作响。 黑石戍只是一道不大的山间坞堡,卡在两道山梁挤出来的隘口上。城墙不过三丈高,石块混杂着黄土夯筑而成,墙面上到处是历年风雨冲刷出来的坑洼。一条窄窄的山道从堡门穿过,向北直通下障要塞,向南蜿蜒伸进重重山岭。这里算不上北境第一等的雄关,却是整条防线上无数颗铆钉里,不能缺少的一颗。 戍卒们正忙着加固外墙。 石头是从旁边山坡一块块撬下来的,泥土从壕沟里挖出来,一筐筐抬到城头。没有精细的工具,全靠木锨、荆筐、肩膀和手。太阳斜斜挂在山尖,把一群劳作的影子长长拖在地上。 一个名叫乌石的年轻士卒,把满满一筐黄土倾在城墙的缺口处,直起腰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着尘土的汗。他胳膊酸痛,脚掌被草鞋磨出的破洞硌得生疼。 旁边另一个老兵放下筐,喘着粗气。 “这活儿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老兵往手心啐了口唾沫,“天天搬石头、夯土墙,壕沟挖了又加深,烽燧的柴堆堆得像小山。” 乌石往北方望了一眼。遥远的天际,看不见汉军的连营,只有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。 “听说国王已经派公子去北边求和了。”乌石声音压得很低,“带了好多金子珍珠,送些财物过去,汉人就退了。” “我也听驿卒闲谈时说起过。”老兵点点头,“要是和谈成了,说不定再过个一二十天,就能解严。我家里还有半坡谷子,再不收,就要烂在地里。” “那长官为什么还逼着我们没完没了修工事?” “还能为什么?”老兵撇撇嘴,“边戍的老规矩罢了。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上边谨慎些,总是没错。有备无患。” 这话所有人都信。 堡里几百个戍卒,大多都是这么想的。朝廷摆出了十足的谦卑,贡物如山,使者堂堂正正往北去。战争本该正在走远。眼下加倍的劳作,不过是守边将领习惯性的小心,秋防例行公事。 他们看得见明面上所有的消息,却看不见那些封在蜡丸里、只在少数人手里流转的密令。 屯长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,目光扫过劳作的队伍。 他知道真相,却半个字也不能说。 几天前,一道没有加盖官印、只凭信物辨认的密令送到黑石戍: 毋得宣言战事,毋得惊扰士卒。昼夜增缮城障,加设哨探,山道小径务必巡查,军械清点完毕,薪水储备加倍。若遇汉军突至,即举烽燧,死守待援。 屯长心里沉甸甸的。 他不敢跟士兵解释为什么,只能一遍一遍催促: “快些,太阳落山之前,这段缺口必须补完。” 有人嘟囔几句辛苦,屯长只能重复那句所有人都听过的答复: 第(1/3)页